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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動物保護法」中的合法謀殺





在人類的世界裡,我們還在對「安樂死」的議題爭論不休;但在動物的世界裡,「安樂死」不但合法,而且還是解決人類所製造的流浪動物問題的主要方法。

 

流浪動物是因為人類的自私與錯誤而產生的,但這個社會是把牠們當成垃圾一樣來處理:運氣好的被回收,運氣不好的被銷毀。很多人不清楚,台灣一年合法撲殺的流浪動物究竟有多少。根據農委會統計,2002年有42,222隻,四年後的2006年這個數字翻了兩翻,達到82,887。從被安樂死的流浪動物佔所有被收容數的比例來看,20022006年這個比例從62%升高到76%,也就是說每四隻流浪動物中有三隻會被「人道處置」。但另一方面,被認養的比例則從20%降低到15%,被「動物保護法」所保護的動物數量,遠遠不及被撲殺的多。這真的符合人道嗎?

 

公告七天內無人領養可以施予安樂死,這是「動物保護法」所規定的合法謀殺;當初寫法條的人當然沒有寫得這麼白話文,而是用一種相當隱諱的方式來呈現:

 

動物保護法 第十二條

對動物不得任意宰殺。但有下列情事之一者,不在此限
一、為肉用、皮毛用,或餵飼其他動物之經濟利用目的。
二、為科學應用目的。
三、為控制動物群體疾病或品種改良之目的。
四、為控制經濟動物數量過賸,並經主管機關許可。
五、為解除動物傷病之痛苦。
六、為避免對人類生命、身體、健康、自由、財產或公共安全有立即危險。
七、收容於動物收容處所或直轄市、縣(市)主管機關指定之場所,經通知或公告逾七日而無人認領、認養或無適當之處置。
八、其他依本法規定或經中央主管機關公告之事由。

 

條文中先說「對動物不得任意宰殺」,再說某些狀況「不在此限」,又把一項寬鬆的標準放在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當中,這實在是法律寫作的極致藝術。「逾七日無人認養」可能是時間過短或政府推廣認養不力的問題,和其他比較具有公益性質的條件怎可相提並論?

 

但是動物保護法中的陷阱還不只這些。既然收容所中的流浪動物有七八成會被安樂死,那我們要問:在哪些狀況下動物會被送進收容所?

 

動物保護法 第十二條

直轄市、縣 () 主管機關應依據直轄市、縣 () 之人口、遊蕩犬貓數量,於各該直轄市、縣 () 規劃設置動物收容處所,或委託民間機構、團體設置動物收容處所或指定場所,收容及處理下列動物:
一、由直轄市或縣 () 政府、其他機構及民眾捕捉之遊蕩動物。
二、飼主不擬繼續飼養之動物。
三、主管機關依本法留置或沒入之動物。
四、危難中動物。

 

簡單地說,除了合法捕捉的流浪動物之外,飼主合法棄養的、政府為了保護動物本身或保障人類安全而沒入的動物,都會被送進收容所。因此這裡就出現了兩個很弔詭的情形。

 

第一是合法棄養卻導致寵物死亡的問題。飼主把不想續養的寵物送進收容所,本身是合法的行為;但如果七八成的寵物送進收容所後的命運是安樂死,那等於是跟飼主們宣告「如果你不能繼續養牠,那就讓政府把牠們處死吧!」其實,很多飼主並不知道死亡是大多數收容所中動物的下場,因為政府不輕易公開這樣的訊息,飼主們可能以為寵物很有機會在政府的安排下被認養,因此不知不覺中成為殺狗的幫兇。

 

某些飼主其實知道這樣的情形,所以寧願把寵物丟棄也不願意送去收容所,因此製造了更多的流浪動物。或者是把寵物遺棄在民間不執行安樂死的收容機構,以致於這些資源很少的機構「狗」滿為患,成為社區的公敵。

 

第二是為保護動物卻將動物沒入處死的矛盾。「動物保護法」中有很多看起來相當捍衛動物生存權的條文(第5條、第11條),並對違反這些行為的人類課以罰則(第25條、第30條、第31條),嚴重時還可以將動物從人類身邊帶走(第32條、第33條),這原本應該是相當進步的規範。但問題就是這些動物被帶走之後,或者因為健康狀況,或者因為無人認養,最後都面臨被安樂死的命運。也就是說公權力把動物從危險的處境中救出,最終卻把牠們送進墳場。

 

一切的問題都出在「公告七天內無人領養可以施予安樂死」這樣的規範上。這種條文的存在,等於是宣告「安樂死」是我國解決流浪動物的終極手段。

 

我們要質疑的是:第一,七天會不會太短了?是不是應該多給予一些時間讓牠們被認養的機會更大一些?各地方政府有沒有認真在推廣認養流浪動物的政策?何況有些收容所中的流浪動物其實是走失的寵物,當牠們被安樂死時,飼主可能還在到處張貼懸賞公告。

 

第二,「安樂死」真的是唯一的選項嗎?已經有研究指出,安樂死的成本比為流浪動物節育並釋放(TNR)要貴得多;而且基於流浪動物不可能一夕間全部抓進收容所、而棄養的行為不斷發生的前提下,有繁殖能力的流浪動物還是會繼續繁衍後代,製造出更多的流浪動物。不以「節育」為核心手段的處置,並沒有真正消除問題,更何況輕易地終結生命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。

 

「動物保護法」到底有沒有在保護動物?這實在是一個很值得深究的問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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