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傑森等等我(since 200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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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son是一個過去很奔放,但現在很壓抑的人。
這是他用來抒發心聲並向過去哀悼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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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喪禮和一場婚禮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那場喪禮和婚禮,徹底改變了我的生命軌跡。 將近六年前的一個下午,一男一女兩個記者邀我去喝下午茶,交換著政治圈內的資訊。我其實聊得並不專心,心中忐忑地構思著晚上的活動。 「你幹嘛一付急著要走的樣子?」女生問,瞪著大眼看著我。 「晚上有人要介紹女生給我認識,我得去準備一下。沒辦法,誰叫你上次介紹的那個完全不搭!」 我們離開滿是煙味的丹堤,一起走過斑馬線。她看著我,甜死人的笑裡多了一點沈默。其實她年紀也不小了,但身邊的男人當車伕的不缺,soul mate卻一個也沒有。 我說:「妳也趕快去找個男人吧!不然…要是將來都沒人要的話,我們倆就湊合一下好了。」 「好啊…」她應答的力氣很小,小到我聽不出來這是不是一個隨口的敷衍。 但是接下來的半個月,這女生打電話給我的頻率比任何人都高。我斷了和所有其他女生約會的可能性,在週末夜晚約她去看梁朝偉和張曼玉的「花樣年華」,買冰淇淋去山丘上看木柵的夜景到半夜。隔天早上,還克服睏意相約去NY Bagels吃早餐,並肩在依通公園的落葉中漫步。 「天氣要變涼了,如果能找個人一起過冬天就好了。」 秋涼的冷風,卻讓兩人的心燒得火熱。我們真的決定一起過冬,用最單純的心意相互取暖,嘗試合力去掙脫過去三十多年圍困住我們的、充滿太多太多次毫無出路的關係的那種生命邏輯。 冬天還沒過完,兩個人三十多年來各自建立的單身信念,就已徹底瓦解。 如果有什麼遺憾的,就是那生命中最重要決定的彰顯方式。我記得當時只對她說:「其實…如果這樣,我們乾脆來結婚好了。」沒有單膝下跪,沒有燭光晚餐戒指和花束,我們冷靜地像是在分析大學聯考的志願應該怎麼填,商量著哪一條是最好的出路。 我發誓,如果可以重來,絕對要用最偶像劇的方式來完成這件大事。根據研究統計,那可以讓男人在未來的婚姻生活中,降低至少20%被嘮叨的機會。 所預定的婚期,距離我們開始交往才只有九個月;我對獨身主義背叛的速度之快至今仍是朋友間的笑柄。但當時,這至少讓我贏得了另外兩個人的歡心。 第一個是岳父大人。他和我岳母聽說女兒要嫁了,二話不說立刻飛來台北「面談」。相較於岳母比較好奇我是怎樣忍受她女兒遺傳去的壞脾氣,岳父則沈默端詳了我半個晚餐的時間,在確定這小子不像是壞人後,很認真地看著我,開口說了當天他所說過最完整的一個句子: 「你要知道,王伯伯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女兒,我…我…」接下來,他泣不成聲,老婆女兒傻在一旁。 我想這應該是他很欣慰的意思吧? 第二個感動不已的,無疑是長年臥病的父親。在被這個一直很疏離的長子發表的獨身謬論驚嚇過太多次後,終於感覺到生命中仍然有可以實現的期待;他打起精神,開始更細心保養身體,半年後有一場婚禮要去主持。 不過就像決定結婚一樣,生命中很多事情的發生注定無法控制。你只能靜靜看著生命流動,隨著它往前走,盡力做著最好的決定,或去想想它正在給你什麼暗示。 七月底的一個週六下午,母親來電,說父親昏倒在地上。我飛車回家,仍扶不起父親高大的身子,只能乾著急等著救護車趕快來。 父親被抬上救護車,我握著他的手陪去醫院。救護車在兩條堵塞的車龍中擠出一條路來,擔架上的父親已經開始語無倫次。到了醫院,醫生看著X光片搖著頭不多說;我攙扶著父親去廁所,看著他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排泄而表情扭曲,直嚷著要回家。 有些鏡頭你一輩子不會忘記,特別是經歷過這樣事情。 那天他在胡言亂語中所說的最清醒的一句話,就是要我和母親在隔天依原計畫去高雄提親。我們照辦了。應該很少人經歷過這樣沈寂的提親過程,所談的不是婚禮,而是病情。回程時,父親已經被送入加護病房,插著鼻管無法言語。醫生宣布只剩不到一天的時間,我在病房外的長廊上掩面大哭。而還不知情的小弟,才剛登上從LA回台北的班機。 這不像是捉弄,而更像是對我的懲罰。十多年來疏離、衝突的父子關係,就在好不容易因為我要步入禮堂而終於有了交集的時候,被無情地割裂。而距離婚禮只剩下十六天。 沒有辦法重來的人生,提醒我悔恨是怎樣的滋味。 在父親的最後一刻,我在他額頭上親吻,這是記憶中我與他不曾有過的親密。法師說不可以把眼淚滴在即將往生的人身上,於是我強忍著,心裡告訴他在另一個國度千萬不要害怕孤獨。 接下來短短十六天內,我們家經歷了一場喪禮和一場婚禮。聽起來好像不應該這麼做,但大家都相信這是父親的遺願,讓家裡雖少了他,但也立刻多了新的成員。 參加告別式的親友,幾乎也都參加了婚禮,說要來為我們家加油打氣。他們看著會場舞台上碩大的紅色背板,上面有我和新娘的照片。他們手中的喜帖印著這段話: 「我們之中,一個對婚姻沒什麼信仰,另一個習慣享受單身。 然而一年前,我們遇見了。於是覺得,未來應該就是這樣了。 八月十一號的那個週末晚上六點半,在台北國賓飯店二樓, 請來見證這件你原本不相信會發生,卻又千真萬確的婚禮。 很多事你以為永遠不會發生,一旦成真,就很難停止。」 婚禮的主題叫做「遇見對的人,一切變可能」,大大的十個字印在舞台背板上。而父親的名字還印在喜帖中。 婚禮的人數多到超乎想像。母親的臉上堆滿笑容,但我注意到她眼角有淚光。客人離開後她跟我說,她的確感覺到父親出席了婚禮,就一直站在她的身邊。 我摸著西裝胸前口袋,裡面有一張我和父親的合照。對啊,我當然相信你來了,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可能錯過? 就這樣,我和妻子承載了滿滿的祝福一路走過這五年。途中當然也有不順利的時候,我也偶而會想起,為什麼我可以學會和一個人朝夕相處?會願意和一個人走長路?會不再輕易以逃離做為解決困境的手段,像我過去對待其他女生和父親的方式一樣? 應該就是因為那場喪禮和婚禮,徹底改變了我的生命軌跡。從那一年起,親人在我心目中,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定義。 所以每年七八月交會之際,在這爸爸節、七夕、父親祭日和結婚紀念日總是前後交錯而來的季節,我總會想起五年前這段故事,想起那有點戲劇化的過程,和當中所有的複雜心情。 並且希望自己永遠記得,如何去珍惜我被保佑和祝福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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